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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股市众生相》
----一个证券部经理的手记
作者: 有 洵
阿林:跳来跳去的人
题记:股票市场不仅给人发财的机会,也是一些有心人施展自己才能的地方。改变命运靠自己。
我写的第一个人是很普通的人,普通得在大街上谁都可以忽略他。他有一副大众型的面孔,相貌上没有什么值得人们特别留意的特征,不会给人什么好感,但也决不会有什么恶感。我与他认识是在十年前一个很平常的夜晚。那天我和一个朋友宵夜出来,路过图书馆。他忽然从黑暗中闪出,拉住我,说:“先生,我有几张美国三十年代的债券,值十几万美金,不知道怎么去换……。”他话音未落,我马上想到这是报上登载过的骗人伎俩:先引起你的贪念,然后是愿便宜卖给你,当然都是假的。我说:“你们呀!搞来搞去就是这一套,有什么意思呀!骗人也要搞高明一点的嘛。”他听了一怔,似乎也觉得十分无趣,便讪笑着回答:“是的哦,是没有什么意思啊!”随手把手上的“债券”揉成一团,朝沟里一扔,就消失在黑暗中,我一时也目瞪口呆。
第二次碰见他是在一年之后我的办公室。我已经在证券部里上班了。他走进来,西装领带,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我马上认出了他,不等我开口,他已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名片,上面写着:漆林,经济学硕士,××证券画册编辑。他认真地盯着我片刻后,迟疑地说:“你好象挺面熟的,我们以前是不是打过交道呀?”“也可能吧。”我故意含糊其词。谁知他却借此滔滔不绝打开话题:证券市场发展离不开券商的努力,……券商需要大力宣传,……我们策划了一本证券商画册,装帧精美,有领导人题词,因篇幅有限,只收集40个券商,你因为是熟人,我专门留下篇幅给你们证券部,只需要4万元宣传费,就有许多优惠……。原来是来拉广告的。对这些用公款包装个人的事,我一向没有什么兴趣,但我的太太也曾干过一阵保险经纪,常给我倾诉拉保险的苦衷。因而碰见此类人物,我都要客客气气接待一番,不立马将他们打发走。于是我故作感兴趣的接过资料,认真地看了一遍,提出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,最后热情地交换名片,答应考虑后再进一步联系,临走之际他紧紧握着我的手,眼中充满着热切的期待。等他走后,我将留下的资料丢进抽屉,想想以后来了又要耽误我好多时间,吩咐门卫,以后他如果再来找我,就说我不在。
我以为从此不会再碰见他,事实上,我的确已经将他忘记了。五、六年的时间过去了,每天太阳升起又落下,股市涨涨又跌跌,忙忙碌碌的事情这么多,谁会将这些过眼烟云的人物记住呢?这一天,我们公司组织了一个大型股评报告会,请了一批股评人士来作报告,要我带员工去参加。其中一个上台一说话,我就觉得特别熟悉,这莫不是那个漆林吗?但是看他相貌堂堂,气宇轩昂,气定神闲的模样,又有些疑惑。我问旁边的人这是谁呀?“听说叫阿林,是最近刚冒头出名的一个股评专家”,同事回答说:“据说他预测个股非常准”。阿林、漆林是不是一个人?报告会后,照例饭店吃饭,我与阿林刚巧坐一席,席间我多次盯着他,以求引起他的注意,他都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。散席之后,我终于逮住机会叫住他,说:“你的架子好大呀!见了熟人都不打招呼”。“哪里,哪里”阿林尴尬地回答。从此之后,我开始注意阿林的消息,看来他非常活跃,经常在电视台上露面,名气也越来越大,据说,请他做一次股评报告的出场费已达5位数。证券部的客户纷纷要求请阿林来作股评,我的助手不知听谁说我与阿林相熟,就要求我出面去邀请。于是我拿起电话找到他,把来意说明以后,又婉转提出能否将出场费降一降。只听电话里传来阿林那熟悉的声音,“好说,好说,我们还是老朋友嘛,本来讲一场不收钱也可以,但是行规不能破坏,那就打个八折吧!。”
骆叔:股道酬勤
题记:我们不奢求长久的辉煌,不追求短暂的贪恋。在证券市场上留下汗水,在人生的道路上留下有意义的回忆,我们便觉得快乐和安心。食为有,忙为乐,勤为富,忍为力。我认识骆叔已经很久了。那年我初到深圳,参加了一个民间的股市沙龙,骆叔就是其中一个活跃份子,似乎也是组织者之一。那时的股市沙龙,人员混杂,水平参差不齐,谈的内容也很广泛,除了股票,还谈炒邮票、炒戏票、炒球票、炒美国一平方米的土地证、炒惠州的房产等等,当然主要还是交流对股票走势的看法。不久,骆叔进了一家咨询公司,开始写股评文章。
骆叔的文章写得通俗、平民化,很多股民都喜欢看,他擅长把生活中的语言用于股市之中,叫人倍觉亲切。比如股市的尾市效应,他形容为狗尾巴摇动狗身子。股市欲涨无力,他又说,这是主力无心恋战,散户节节抵抗。据说许多股市术语都是骆叔发明的。比如购买股票的人,世界各国都叫投资者,我们国家却叫股民,其含义又带有专职、炒卖之意,非常贴切。据考证最先启用这个称谓的就是骆叔。再比如套牢,形容买股票原指望赚钱,谁知一下子跌下来,抛也不是、再买也不是,只好眼巴巴地等着,复杂的心情、尴尬的情景,无可奈何的境地,只用二个字就涵括了。香港把这种情况叫蟹货,或者叫蟹民,虽然形象,但太粗俗。西方国家叫the trapped ones意思是被捕一族,都不及我们所称的“套牢”,既直观又形象,生动通俗含蓄,算得上是民族风格,中国特色。现在有些人将意思延伸开来,把结婚也叫套牢,打工也叫套牢,用途越来越广,看来新华字典也必须将这个词收进去了。类似的股市术语,骆叔首创的还不少,如抄底、斩仓等等。我曾对骆叔说:你也应该申请专刊才是。
其实骆叔最辉煌的时期还是94年。那年,深圳股市升到368点时,一天他发现总发表他文章的刊物突然把他的文章放到了第二篇,而第一篇文章的作者居然是刘叔,本来刘叔也是他沙龙时代的朋友,平时关系也不错。但竞然不通过商量,就压骆捧刘,是可忍孰不可忍,不给个说法怎么能行?骆叔越想越气,但自己平民一个,不能把刊物封掉,把主编撤掉,还是拿起笔作刀枪,施展自己的如椽大笔。他刘叔不是说股市还要涨到600点吗?我偏要说跌。于是这一场笔墨官司打得昏天黑地,难解难分。稍微有点历史的股民恐怕对这次争辩仍记忆犹新,双方都搬弄了不少一知半解的西方股市理论,也发明了不少股市术语。最后争论未有结局,股指却一路跌下来,最后竟跌到94点。骆叔由此名声大振,一战成名,春风得意。可惜那时没有机构来评选股评先生,否则中国第一股评的桂冠非骆叔莫属。其实骆叔得意之余,心里也暗暗叫苦,他自己在260点时就已经急急杀进去,满仓至今,亏损大半。股市无底,果不其然,自己实在也未能预料得到。赢了名声,输了金钱,大概许多股评家都是这样的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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